这个男孩,前几日写过他,就是那篇《小男孩呱啦呱啦说不停》。小学六年级,十三岁了吧,在我这边补习英文。特别能说,说起来天马行空,常听得我一愣一愣,笑个不停。上课时,逮着空,他就说开了,有时候,我就干脆停下来听个过瘾。
“听小杰说,你是她家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我是她妈妈的朋友。”
“她妈妈是你的同学?”
“怎么可能?”
“是啊,她妈妈这么老了。嘿嘿。那,你们怎么会认识?你一个杭州的,她一个厦门的。”
“恩,是通过一个朋友,我的一个朋友跟她妈妈是朋友,所以我们也就是朋友了。”
“那,我来你这里上课之前,你也是我的朋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笑着好奇地问:“哦,这怎么说?”
“也许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你的朋友啊。也可以说毛泽东也是我的朋友,因为或许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爷爷是毛泽东的朋友。那,还可以说,全世界都是我朋友。”
呵,这家伙!我被他恣意的联想给迷住了,笑望着他。
而他,一时间,似乎也被新发现的与世界的亲密关系给陶醉了。
“全世界都是我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脸上熠熠生辉。
“你长大想做什么?”
“长大想做什么?恩,恩,还没想好。”
沉默了一会,他捡起话头:
“我可能做个旅行家,到各处去旅行。或者做个生物学家,在家里养几条蜥蜴。还有什么可以在家里养呢?扬子虎?扬子豹?出去玩时带上它们,谁敢瞪我,我就让它们上!”说时他一脸得意,配合着“上”的命令,脑袋还来个漂亮的一甩。我在心里嘀咕:“有扬子虎,扬子豹吗?我怎么只听说过扬子鳄,不过这方面,这家伙懂的比我多,或许真有吧。”
“你看,我的腿被蚊子叮得到处都是包。它们专门在我玩电脑的时候咬我。因为它们知道我玩电脑时没有感觉。”
“哦,它们连这都知道?”
“是的。很可恶!我做作业时,做语文,做数学时,它们就不敢来叮,因为做作业我很不情愿嘛,就不会很专心,蚊子一来,我就知道,就会打死它们,所以做作业时蚊子就很少来。玩电脑就不一样了,我那时候是没有感觉的。恩,蚊子真是很讨厌。”
他望着我墙上贴的卡通美国地图说:“我快把你的美国地图背熟了。”
“是吗?”我有点惊讶,虽然常看到他扭着脖子瞅那张地图。
“除了美国,你还喜欢哪个国家?”他认为我贴个美国地图,应该是对美国感情深厚。
还没等我张口声明贴这张地图并不是因为喜欢美国,他就自己答上了:
“我还喜欢日本。”
我略略感到意外。“为什么呢?”
“喜欢日本的建筑、樱花、雪,还有好吃的。看日本的漫画《哆啦A梦》、《蜡笔小新》,常常能看到他们去渡假,日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阳光、沙滩、樱花……,很好。”
随后,他讲到台湾遗留有很多日本的痕迹,比如台湾把快餐称为“便当”,台湾的一种主食是“饭团”,台湾很多漫画书来自日本,台湾很多人会说日语。说着说着,他语气一转:“可是,我也恨日本。一想到日本把台湾的琉球群岛给侵占了去,我就很生气。对,我对日本是又爱又恨。他们竟敢侵略我们!”他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但是没有仇恨,倒是有些遗憾,遗憾有那么多美好事物的日本竟干出侵略的丑恶勾当,害得他没法全心全意去喜欢。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滔滔不绝,表情生动:“要是在元朝,日本哪敢动我们。元朝的时候中国多厉害,那时候还没有美国、英国,有没有法国?好像法国已经有了。那时候中国的疆土比现在大多了,整个亚洲都是我们的,还有欧洲呢,成吉思汗打到了欧洲的法国边境。我要是在元朝,就让成吉思汗给我封个王,就在法国边境,然后我把法国兵全打死,控制整个法国,然后再反扑回去,让成吉思汗靠边站,我来做首领。然后我再推翻帝制,恢复我们现在的民主推选,我就不做皇帝了,我也去选举。”
天哪,这个家伙脑子里的东西可真是奇妙。
“你等一下,你说的东西很有趣,我想把它们记下来。”我抓来纸笔,奋笔疾书。
“你记下来干什么呀?我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让别人知道会笑话的。我跟我妈妈说这些,她就笑我痴心妄想,不好好读书,尽做白日梦。嘿嘿,我也觉得是白日梦,在脑子里想想嘛,也没关系。”
“我觉得做白日梦挺好,我很喜欢你说的这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有很受鼓励的兴奋样,只是趁着刚才的谈兴继续发挥:
“哥伦布之前的人不知道地球是圆的,所以都不敢走出去探险,他们都缩在自己国家里,害怕一走远就会扑通掉到地球外面去了。嗨,要是在那时候,人家都不知道地球是圆的,就我知道,那就美了。我叫成吉思汗给我几条船,出发就去征服全世界。那样的话,什么美洲、欧洲、大洋洲就全是我的了,非洲,恩,非洲暂时还不要,那里实在太热了。还有大西洲,大西洲也不要,反正它很快就要毁灭。我有了那么多地盘,就回去打倒成吉思汗。然后成立明朝,就是我名字里面的那个“明”。这样明朝的朱元璋就不用那么忙了。”
我真是被他的雄才大略给惊住了,无限景仰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恩,这个,有大西洲这样的地方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那块大陆被大海淹没,沉到了海底。”
